我们总是乐此不疲谈论“性”与“爱”,但对于盲人的性,你又了解多少?
“性”与“爱”是世间万物所共有的本能,但盲人世界的“性爱”却极少出现在主流社会的映像中。
盲人也会有性需求,这并不是什么隐晦的秘密。
可是,像正常人一样被爱,一样做爱,却是盲人群体们难以实现的渴望。
我们以为他们需要关怀,其实他们更需要爱。
截止2020年,中国有8500万残疾人,含盲人在内的视力残疾者已超过1731万,这意味着大约每八十个中国人中,就有一个视力残疾者。
而残障与性的隔离,是无处不在的。
《01
不被理解,不被认同,不被接受
近年来,许多视力残疾人士在手机监听软件上分享了类似的经历。
当他们配对上一个人时,总是开始聊得很投缘,但当Ta告诉对方自己失明、使用手杖或是靠导盲犬才能走路时,对方就会像变了个人似的
,不再把自己当成“人”,而是视作某种猎奇的生物。
阿平(化名)出生于河北沧州,身患先天性眼疾。
21岁时,阿平第一次用某款约会软件交友,认识了一个叫小美的姑娘,并开始了一段长达三个月的恋爱。
就像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那样,阿平幻想着能轻轻牵上小美的手,吻一吻她的脸颊。
但是他未曾想到的是,在告诉小美自己患有视力残疾后,尽管小美依然不离不弃,可他们之间的感情却变了味。
小美开始把阿平当成一个需要帮助的弱者
,而不是有感情和性欲的成年男子。
她不相信阿平会有想要进行亲密举动的欲望,她也不能理解一个看不见东西的人又怎么能被性唤起,或者说是被什么东西唤起欲望。
这样的事情对于视力残疾人士而言可以说是再常见不过。
不被理解,不被认同,不被接受,性压抑似乎是每一位视力残疾者必经的苦痛。
02
他温柔地触摸我每一寸肌肤
阻碍盲人性爱的,更是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媒体上鲜少见到有关盲人的报道,更不用说手机监听探究他们的情爱。
于是,我们采访了张迪和许玫,这一对盲人伴侣已经在一起八年了(为了保护隐私,被采访者选择了匿名)。
张迪:其实视力障碍并不是性行为的最大阻碍,因为我能看到一点东西。
很多人不知道,大部分盲人都不是全盲,
我们有一点视力,能够看清楚物体大概的轮廓。

《推拿》电影剧照
但残疾的确让我的性格变得……不太好。
我被校园霸凌过近十年吧,在学校被欺负,在家里也被欺负,于是就变得很容易暴怒。
每当那帮人欺负我时,我就会突然爆粗口,或者抗起椅子砸过去
……所以我被拘留了整整3年。
残疾人在未成年拘留中心的日子不好过,其他的孩子会联合起来辱骂、殴打我,因为不少人觉得视力残疾的人智力也有缺陷。
这些经历都让我变得冷血,难以对人敞开心扉,也就几乎不可能遇到合适的人。
我第一个女朋友也有视力残疾,而且完全失明了。她对性一点兴趣都没有,觉得那样不舒服,也不关心这类事情。
所以,在遇到许玫之前,我从没跟任何人有过亲密行为。
许玫:我也是,
我从来没有幻想过爱情,因为我经常被人欺负。
我的一只眼睛看起来很怪,他们总是‘独眼龙’、‘独眼怪’的叫我。
很多人觉得,残障人不配谈性,不配谈爱,不配谈亲密关系。

《推拿》电影剧照
我也以为不会有人爱我了,我注定得要孤独终老。所以,在遇见张迪之前,我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。
直到19岁的夏天,我们在学校新生报道处相遇了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形容这种感觉,他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,能够理解我所经历的一切,因为他也是盲人。
和他在一起我就不用假装自己视力正常了。有了他,一切都好办了。
张迪:我很难相信任何人,但是许玫足够信任我,所以我觉得我也可以信任她。
刚在一起时我们没有任何亲密举动,最多拉拉手。但后来时间久了,我们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。
某天我突然意识到:“哦,原来这就是爱啊!”那一刻起,我就有了性欲,想要更加亲密,想融进她的身子里。

《推拿》电影剧照
许玫:是的,当我们意识到彼此相爱以后,就开始了尝试。
我曾经被朋友问过,“你们是怎么做的?”
嗯……手机监听可能跟没有视力缺陷的人相比,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们会靠得更近一些吧。
躺在床上,互相拥抱,温柔地去触摸,非常用心的去触摸每一寸皮肤,再慢慢尝试其他动作。
我俩的嗅觉、触觉和听觉,都比一般人敏锐,所以很容易就能找到位置,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,一切听从本能就好。

《推拿》电影剧照
张迪说,他觉得看不见的人做爱最重要的是“尊重”。
只有两个人都愿意尊重彼此,把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心里描绘出面貌,才能明白下一步该如何去做。
“你必须要更大胆一些。因为看不清楚她的脸,我不知道她舒不舒服,她也同样不了解我,
所以我们经常边做边说话,直接说出感觉。”张迪笑着说到:
“我不觉得盲人和普通人做爱有什么不一样的,非要说的话,可能是比较注重感受,而不是看见的东西吧。”
张迪和许玫的故事让我想起娄烨的《推拿》,这部由小说改编而成的电影里面有一段话:“对于视障者而言,看得见的人是鬼神般的存在。视障者在亮处,而明眼人在暗处……敬鬼神而远之。”
似乎是对盲人面对明眼人,却难以揣测其方向位置、神情动作的感慨。
跟明眼人相比,盲人由于不需要直接的视觉刺激,他们更喜欢爱抚和亲吻,耳鬓厮磨间的甜蜜爱语。
03
他们和普通人一样渴望爱
盲人渴望情爱,也理应拥有情爱。
尽管如此,研究早已表明,相比明眼人,视力残疾人士拥有长期伴侣或结婚的可能性更低。
很多残障人士甚至一生连体验性生活的机会都没有。
首先,看不见的他们,遇到愿意与之发生关系的爱人的机会很少,很多人因为无从锻炼而无从表达自己的情感。
2014年的一项报纸民意调查曾询问英国人是否与残疾人发生过性关系,
44%的人表示“没有,我不会那样做”。
此外,更多的人则是不被亲人和好友所理解,
被当成是“没有欲望的人”,甚至因身体残缺被贴上性无能标签。人们不太相信残障人士能有性能力。
身患残疾的学者汤姆·莎士比亚(Tom Shakespeare)曾经撰写过一本书,名为《残疾人的性政治》。
他在书中坦言:“我认为,在人们眼中,残疾人的性生活要么是空白的——即认为残疾人没有性生活——要么是反常和纵欲的。”
时至今日,我们对待视力障碍人士的关心依旧多集中于出行与就业,很少人意识到,他们也和普通人一样,渴望爱。
11年前,美国的特殊儿童性教育专家在广州市少年宫成立了“爱成长综合性教育课堂”,苏艳雯是“爱成长”培养出来的第一批老师。
她曾经说过:“残障人士也渴望爱情、渴望婚姻,可是在中国,他们能否满足自己的需求,很多情况下还是要取决于家人。
有时候,他们没办法和异性交往,家长也接受不了他们的自慰行为,处于压抑和苦闷阶段。”
许多残障人士碍于社会偏见,通常会怀疑自己的性魅力,因而失去自信,并且下意识地隐藏自己的需求和欲望。
假如你的身边也有残障人士,或者你的亲朋好友正处于这样的困惑之中,希望你能去理解他们的内心世界,不要去忽视了他们作为人类本能的诉求。
在“性”这件事情上,残障人与健全人,没有什么区别。